
很久以前的秋日黎明,我跟着外公在林场的管护站旁待过半个下午。
那天的晨光刚漫过山坳,顺着落叶松的细枝斜斜切下来,把每一根松针都镀上了暖融融的柔光。风卷着细碎的松针落在我摊开的帆布包上,沾在领口的针还带着晨露的凉,帆布包里还装着外公给我带的炒瓜子,壳子掉在松针堆里,混着林间特有的清苦香气。我蹲在地上数着那些沾了光斑的松针,没数多久就被外公喊去接他泡的野菊花茶,搪瓷缸子的边缘还沾着一点松脂的印子。
后来想起那阵子的日子,总觉得慢得像浸了松脂的棉线。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氛围感,只知道阳光落在松针上的时候,连呼吸都要放轻,怕惊飞了停在枝桠上的小雀,怕碰散了那些晃来晃去的光斑。外公那时候刚退休,天天抱着个布口袋去山里捡松针,说晒透了装枕芯里,夜里睡觉能闻着松香睡得安稳。
前几天整理旧相册翻到这张微距拍的松针特写,镜头里的光线和当年的一模一样,连每一根针叶的纹路都清晰得能摸到晨露的痕迹。没有刻意摆拍的场景,只有自然漫开的天光和细碎的绿意,突然就想起外公当年把晒好的松针装进布枕套时,指尖沾着的松香味道,还有他递过来的搪瓷缸子上,那层被茶水浸得发亮的木纹。
原来有些不用刻意记住的瞬间,早就在松针的光影里藏了好多年,每次碰到相似的场景,就会悄悄漫出来,漫得像山坳里的晨光,软乎乎的裹着人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