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最后一缕金辉擦着远山的尖顶往下滑的时候,我把露营椅拉到了越野车的阴影里。没开音响,没刷手机,就那样把背靠在发烫的车身上,连呼吸都放得轻了些。风卷着桉树叶的涩香漫过来,混着草叶被晒了一天的暖味,裹得人连骨头都松了。
先是听见极轻的、带着草叶摩擦的窸窣声,不是风刮灌丛的动静。我没回头,就那样坐着,直到一只灰棕色的袋鼠从枝叶间探出头,又慢慢迈着长腿跳出来,前爪搭在圆滚滚的肚子上,定定地站在离我十几步远的地方。
它没有露出警觉的样子,只是歪着脑袋看我,耳尖的细毛随着风轻轻抖。我也没动,就那样和它对坐了二十多分钟,连包里的保温杯都忘了拧开。时间慢得像被揉软的棉絮,连远处的云都飘得比平时慢半拍。没有说一句话的必要,甚至连刻意的眼神互动都嫌多余,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共享这一段快要暗下来的黄昏。
等最后一点天光被远山吞掉,星星开始从暗蓝色的天幕里钻出来的时候,它才慢悠悠地转身,顺着草坡的方向跳回灌丛,连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没留下。我坐在原地又待了会儿,才发现所谓独处,从来不是刻意躲起来隔绝世界,只是找一段不用赶时间的时刻,和这片旷野、和这只偶然相遇的袋鼠,慢慢耗着一段松弛的晨昏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