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巷口的蒸汽飘进窗时,我正对着电脑揉后腰。
这是临街公寓一层的居家工位,玻璃墙挡不住巷口包子铺的热气,还有放学孩子追跑的嬉闹声。键盘压着半张没撕的便签,今早记的待办还歪歪扭扭,桌角堆着半杯喝剩的乌龙茶,茶叶沉在杯底,泡得发了涩。
刚才对着报表熬了快四个钟头,肩颈僵得转不动,下意识挺直腰背舒展的瞬间,才瞥见搁板上的盆栽。是株细弱的薄荷,陶土盆边压着张止痛贴的空包装,旁边摆着个透明玻璃罐,装着半罐腌萝卜,罐口塞的棉布露在外头,沾了点酱汁的印子。
没有成套的人体工学家具,也没有规整的收纳盒。椅背上搭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,扶手边靠着半瓶矿泉水,瓶身上还贴着去年健身课的贴纸。连桌上的薄荷,都是上周下班从天桥边的小摊掐的,当时摊主说五块钱一盆,我嫌拎着麻烦,只揪了两枝插在空矿泉水瓶里。
刚才还在纠结报表里的数字,忽然就忘了腰上的酸痛。直到巷口的三轮车按了下铃铛,声音顺着玻璃缝钻进来,才惊觉自己已经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。抬手去够桌角的薄荷枝时,指尖碰到了椅背上的外套口袋,里面还塞着半块橘子糖,是今早出门前女儿硬塞的。
指尖碰了碰薄荷的叶子,凉丝丝的气钻进指缝。巷口的包子香又飘过来一点,混着隔壁杂货店的肥皂味。我盯着桌角的腌萝卜罐看了两秒,又转回头看电脑屏幕,后腰的酸痛好像淡了点,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——不过是恰好撞见了另一个久坐人的日常罢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