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蹭到檐下砖缝里的炮竹碎屑时,才惊觉这一夜的湿冷已经缠了快两个时辰。方才还在堂屋盛热的萝卜牛腩,飘出的热气混着巷口没散尽的炮竹硝香,粘在领口的绒线上。天刚擦黑的时候,邻家的炮竹就炸响了,火星子顺着风撞进窗棂,连灶上温着的米酒都晃了晃。阿婆坐在堂屋择青菜,说这炮竹声比天气预报准,早半个月就听见零星动静,今年的年是真到了。
檐下的红灯笼被湿雾浸得发暗,光晕里飘着细碎的炮竹纸灰,落在刚晒好的萝卜干上,倒像是撒了点细碎的金箔。我蹲在门槛边捡了两片红亮的炮竹纸,夹进随身带的旧笔记本里,想着明年翻到的时候,还能想起这股带着湿冷的烟火气。巷尾的阿叔又点了一串小炮竹,脆响震得墙根的瓦罐都嗡嗡响,罐里还泡着去年腌的腊八蒜,这会儿闻起来都带了点热闹的劲儿。
其实不用等零点的钟声,这满街断断续续的炮竹声早把年味儿揉碎在空气里。中午炖的萝卜牛腩还留着余温,白瓷碗边沾着蒸汽凝出的水痕,连筷子都带着点饭菜的暖香。风裹着雨星子打在脸上,带着点烟火烧过的焦香,还有远处人家蒸年糕的甜气。脚边的碎石子上沾着炮竹炸过的黑印子,踩上去咯吱响,像是踩碎了半片旧年的细碎时光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