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山岗的土坡上时，膝盖先沾了半圈带着草香的碎叶。没带专业的微距镜头，只捏着手机凑到离草叶两三厘米的地方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风扫过草尖的动静都能听见，不是山坳里那种呼呼的回响，是细弱的沙沙，像谁用指甲轻轻刮过晒软的绒布。刚才还几乎看不见的小虫，这会儿正趴在宽叶的边缘，触角晃了晃，又蹭了蹭自己的前腿。它的壳带着浅棕的细碎纹路，比草叶的鲜绿还要浅一点，壳面上沾了点清晨没散尽的露水珠，晃一下就滚到叶尖，砸在下面的细草茎上，惊得另一头躲在叶缝里的小蚜虫挪了挪身子。
之前总觉得山野的景致要站在远处看，要抬着头够着山巅的蓝天才够尽兴，这次才懂，俯身的半米之间，藏着比整片蓝天更慢的时光。蓝天在草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碎成一块块的浅蓝光斑，跟着风轻轻晃荡。那只小虫终于慢慢爬动了，顺着草叶往更高的地方挪，像是要够着头顶那片碎开的蓝天。
没拍多久，后背已经发僵，裤腿上也沾了好几颗粘人的草籽，却舍不得挪窝。原来所谓的自然微距，不是非要拍得多清晰多特别，是肯停下来，用眼睛替镜头，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、没人分享的微小动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