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里还沾着航展尾烟的淡木味,顺着巷口吹过来时,蹭过了院中央的木餐桌。桌面被下午的太阳晒得暖烘烘的,桌布还是去年赶集买的粗麻布,洗得发了软,边角沾着一点刚才摆果盘时蹭的桂花蜜印子。
桌上的粗陶碗还留着刚盛过汤的温痕,碟子里摆着切好的酱萝卜,边缘沾着一点米醋的亮泽,咬一口脆生生的,带着秋凉里的微甜。母亲刚把蒸好的玉米端上来,蒸汽裹着甜香扑在脸上,和刚才天上飞机飞过的余味揉在了一起——刚才看航展时,那种发动机的轰鸣还在耳后转,现在却被这股子家常的香气压得软了下来。
父亲坐在对面,指着手机里刚拍的编队照片跟外婆解释,说刚才那两架翻着圈的飞机,就像我们家过年摆的团圆盘,整整齐齐凑在一起,连尾烟都飘成了同个形状。外婆摇着蒲扇笑,说不管天上飞的多花哨,还是手里的热馒头实在,咬一口满是当年生产队磨的麦香,说着就把剥好的蒜瓣推到我面前。
弟弟蹲在桌脚看蚂蚁,嘴里还念叨着刚才的特技动作,说那飞机飞得比村里的老槐树还高,翻跟头的时候连影子都在天上打旋。我捧着碗喝了一口热汤,烫得吸了口气,却觉得这股子烟火气,比刚才看过的所有空中花样都要扎实。风又吹过来,带了点远处稻田的稻香,混着桌上的玉米香,把刚才航展的热闹,都揉成了这一口温乎的味道。连桌角挂的竹编餐垫,都沾着这股子混合的香气,慢慢漫开在晚风中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