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把登山杖斜靠在路边的松木桩上时,山风已经卷着细碎的云影蹭过了搭好的折叠桌。刚才翻过山脊的气喘还没平,背包带勒出的印子还在肩窝发烫,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松弛揉开了半分。
从保温桶里掀出盖子的瞬间,温热的蒸汽混着松针的清苦飘了起来。同行的伙伴已经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了麦香硬面包,还有用山泉水焖了一路的土豆汤,汤锅里飘着早上在阿彭策尔小镇农户家摘的野香菜碎,连盐都是用小油纸包着随身带的。没有精致的碗碟,就把路边捡的平整石板当托盘,油纸铺在膝头当临时餐垫。
没人讲究餐桌规矩,有人盘腿坐在矮石墩上,有人靠着树干把腿伸开,咬一口带着麦香的硬面包,就着一口暖乎乎的土豆汤,咸淡刚好的味道裹着山风钻进鼻子里。远处的山尖藏在云絮里,云影在桌面晃来晃去,连阳光都变得软乎乎的,不像正午那样扎眼。
没有餐厅里的摆盘仪式,没有特意备妥的餐食,只是把徒步路上攒的干粮和热汤凑在一起,却比任何正式饭局都来得踏实。有人说起刚才翻山时撞见的岩羊,有人掏出手机拍远处飘移的云,连说话的声音都放得很轻,怕惊飞了停在松枝上的山雀。
大概吃了半个钟头,保温桶里的汤还留着温度,背包侧袋的巧克力已经被体温烘得软了些。风又吹过来,卷着云影把我们的餐桌盖了半片,抬头看的时候,刚好有一片云蹭过了山尖,连带着把食物的香气也揉进了山野里。原来所谓的烟火气,从来都不是厨房里的炊烟,而是和在意的人一起,在喜欢的地方,对着热气腾腾的食物慢慢消磨时光的模样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