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蹭过裤腿上沾的车前草籽时,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克雷姆斯的农场檐下蹲了十分钟。风裹着多瑙河的湿冷气息漫过来,檐角的铜水管垂着半滴水珠,正一滴滴砸在下方的木台面上。
那只红冠公鸡就站在木台的另一端,喙尖挨着胸前的深褐羽簇,连颈侧的细绒都能数清。它没像往常那样昂头打鸣,反倒偏过脑袋,用喙尖轻轻蹭过水管的金属接口——那接口上还留着今早洒水后的水渍,顺着它暗红的冠子边缘,把薄蜡似的冠纹浸得更亮。
我没敢动,连呼吸都放轻。看它顺了顺翅尖的覆羽,每一下都慢得像在丈量什么。尾羽的长翎垂在台沿,扫过木缝里长出的一点三叶草,连草叶都没被碰弯。直到一片被风吹落的杨絮飘到它冠顶,它才晃了晃脑袋,用喙尖把絮子挑开。
没有夸张的动作,没有刻意的姿态,它只是站在那里,把每一个寻常的小动作都做得格外认真。我盯着它的黑眼珠,那圆溜溜的瞳仁里映着多瑙河的灰蓝色天,还有我蹲在地上的影子。直到农场主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,它才轻抬爪子,顺着檐下的阴影挪了两步。
原来凑近看这些禽鸟的时刻,不必急着按下快门。只要愿意停下来等,就能看清冠子上的细褶、喙尖沾着的一点草屑,还有它们认真对待每一秒日常的模样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