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调至微距档位的镜头,刚对上这根枯枝干就定住了——雪粒嵌在干裂的树皮纹里,连每一道裂纹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不是特意来找什么,只是路过这片山坳,被冻得鼻尖发红才停下脚步。没想到竟在这枯褐的枝桠上,发现了比米粒还小的一只鞘翅目小虫。它正贴着树皮往上爬,前足勾住凹陷的纹路,每抬一次身子都要顿上两三秒,像是在掂量这层薄雪会不会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。
远处的雪山尖顶浸在淡蓝色的天光里,没有云,连风都慢得像被冻住了。这棵树已经死了很久,枝桠上的皮都翘了起来,却还能接住飘落的雪,托住这只小小的虫子。没有鲜亮的颜色,只有枯褐、纯白和浅蓝,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,怕惊飞了这藏在冬日里的活气。
蹲得久了,靴子底下的草皮都沾了薄霜,膝盖也开始发僵。那只小虫终于爬到了枝桠的顶端,触须晃了晃,像是在确认周遭没有危险,然后停下了身子,就那么趴在雪粒和树皮的缝隙里,一动不动。
大概待了快一刻钟,才慢慢起身拍掉裤脚的雪。再回头看时,那根枝桠已经被新落的雪盖了大半,那只小虫却还是不见踪影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爪痕,嵌在干裂的树皮上,和这片清冷的山野融在了一起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