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脚架还沾着昨夜的雪粒,相机的镜头盖歪靠在临时搭起的折叠餐桌边缘。桌布是洗得发旧的帆布,铺在摞起的保温箱上当台面,上面摆着两个带豁口的搪瓷杯,杯口还留着浅棕色的热可可痕迹。刚才举着相机拍极光的手还带着寒气,刚握住杯壁就被暖得缩了一下,舌尖尝到的不是多浓郁的甜,是加了少量淡奶油的温甜,混着一点野外营地特有的松针香——是用篝火上的小奶锅煮出来的,没有用市面上的速溶粉。
同行的摄影爱好者把一块烤得微微焦脆的黑麦面包推过来,上面抹了自制的蓝莓酱。不是超市里那种成罐的甜腻,是前几天在雷克雅未克市集买的,用当地野生蓝莓熬的,带着一点果酸的清爽。没有人催着赶下一个拍摄点,刚拍完的相机斜放在一边,屏幕还亮着刚才定格的极光,绿紫色的光带在墨色天幕上铺开,比眼前的面包更梦幻,却不如手里的面包来得实在。
风卷着雪沫子掠过帐篷的接缝,发出轻轻的嗡鸣,远处的海岸线藏在黑暗里,只有头顶的极光还在慢慢舒展。有人掏出装在保温壶里的热红酒,倒在另一个搪瓷杯里,酒液带着肉桂和橙皮的香气,暖意在喉咙里慢慢散开。没有精致的摆盘,没有昂贵的食材,连餐桌都是临时凑出来的,可那种和同好分享温热食物、一起看一场难得的极光的时刻,比任何精致餐厅的体验都更让人记牢。
原来所谓让人怀念的餐桌场景,从来不是要多么讲究排场,而是刚好有带着温度的食物,刚好有同频的伙伴,刚好遇上了一辈子可能只看一次的风景。三脚架上的相机还在等下一阵极光浮动,桌上的热饮还冒着细细的热气,雪还在轻轻落,可心里的寒意早就被这细碎的暖意驱散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