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刚碰到装了半盏凉茶的粗瓷碗，就听见草叶间传来极轻的振翅声——不是风扫过的声响，是蓝翅蝶蹭过花刺的动静。
这是夏初的郊野，前几日还飘着暮春的桐花碎瓣，如今田埂边的高草已经窜得齐膝，几株细碎的淡蓝小花攒在细茎上，连花刺都带着刚抽芽的软意。风卷着草叶的清苦香过来，混着一点野豌豆花的甜香，是去年这个时候就闻过的味道。
今早刚在檐下晒了新摘的车前草，打算晚上拌粥吃，这会儿坐下来歇脚，就撞见这只蝶悬在花茎边，翅膀上的蓝纹像浸了晴日的天空，边缘还带着一圈浅白的细边，连落在草叶上的软光都绕着它打了个转。没敢刻意凑近，就这么静静看了两三分钟。那蝶偶尔抬一下触须，像在嗅那小花的香，又像在打量我这个忽然闯进来的人。
忽然想起前几日母亲寄来的梅干菜，是去年深秋晒透的，用陶罐封着，这会儿泡发了切细，刚好能和新挖的春笋同炒，配着凉粥吃正好。前几天在城里的馆子吃了所谓的时令笋，寡淡得像没放盐，哪里比得上乡野里刚挖的春笋，带着泥土的腥气，炒出来脆生生的，连油都不用放太多。
这样的夏初光景，没有正午的毒日头，连风都裹着一点暮春残留的软香。不像城里的街巷里，蝉鸣已经闹得慌，连行道树的叶子都卷着边。郊野的蝶还能慢悠悠停在花茎上，连时光都跟着慢了半拍。刚才摘车前草的时候，还看见田埂边的野豌豆开了粉扑扑的小花，和这蓝翅蝶的颜色刚好配，连路过的牧童都骑着牛慢悠悠地走，连牛铃都响得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