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熟玉米的甜香擦过耳尖,把额前碎发吹得贴在脸颊上,脚下的田埂被晒得暖烘烘的,连鞋底都沾了点细碎的金黄色花粉。
后来想起,十六岁那年的暑假,也是这样的风里,爷爷扛着竹编的簸箕跟在我身后。他总说这玉米要等第一场霜打过才够甜,可我那时只盼着能摘最顶梢的那根,啃得满嘴汁水都沾在洗得发白的布衣襟上,还故意把印子露给奶奶看,换她一句嗔怪的唠叨。
风卷着金浪往远处铺,和当年爷爷指给我看的那片田一模一样,连田埂边的狗尾草都还长得老高,只是那时总嫌爷爷讲的农事道理太闷,嫌他反复说的“种地要等时节”像绕不开的紧箍咒。现在站在田边,连风里的温度都和当年重合,才懂他指尖的老茧蹭过玉米秆时的认真,是把四季的盼头都揉进了这一片金浪里。
剥开手边的玉米外皮,嫩黄的玉米粒挤得紧紧的,沾着一点晨露留下的潮气,咬一口脆生生的甜,和当年偷摘的那根味道没差多少。只是再也没人站在身后,慢悠悠地讲今年的收成够不够喂饱家里的鸡,够不够换一坛过年的米酒。风还在吹,金浪翻涌着把远处的炊烟卷得模糊,原来有些藏在风里的回忆,从来都没被时间带走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