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松针扫过耳尖的时候,我忽然停住了脚步。刚才还在跟着步道的指示牌数树,从第三棵乌桕到第七棵悬铃木,脚边的草叶已经没过了鞋舌。阳光在林间织成碎金的网,连空气里都飘着松脂和腐叶的味道。
直到那股淡淡的甜香飘过来——不是花的甜,是烤过的红薯带着糖霜的暖香。我顺着风向转了半圈,才看见步道旁的土坡下,靠着一棵老枫树的地方,摆着个半旧的竹编篮,篮盖掀开着,露出几个焦褐的烤红薯,旁边还放着一个印着碎花的搪瓷缸,缸里还飘着半缕热气。
摆篮子的人不在,大概是绕到林子里捡柴火或是摘野果去了。篮边压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,布上放着几个空的纸杯子,还有一个装着零钱的铁盒子。没有喧闹的喇叭,没有招揽的吆喝,连风吹过篮子的声音都轻得像耳语。
我蹲下来拿了一个小的,放了五块钱在铁盒子里,没敢多留,怕打乱了这份没被刻意安排的松弛。刚直起身,就听见步道远处传来了登山包的摩擦声,是两个背着大包的女生,她们看见篮子的时候也停了下来,蹲下来看了看篮里的红薯,又相视一笑。
风还在吹,那股甜香好像还沾在领口,没那么容易散。林子里的鸟叫得比刚才更脆,连松针落在肩头上的触感都软了些。我顺着步道继续往前走,把这片刻的闲散都揉进了风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