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盯着这张旧照片看的时候,很久以前的午后突然就撞进脑子里。那是在越南安江舅公老家的田埂边,我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芭乐,顺着田埂的车辙走,远远就看见佛塔的灰影压在草坡上,几头黄牛正慢悠悠啃着草。
后来想起那天的细节,总觉得连风都裹着青芒的甜香。塔砖缝里的青苔被晒得软乎乎的,檐角挂着的铜铃被风蹭了一下,发出极轻的嗡鸣,不像城里庙会的铃铛那样吵。牛群里有一头角有点歪的公牛,时不时抬起头蹭蹭同伴的背,眼神温顺得像刚晒过太阳的棉絮,完全没见过的斗牛场上的戾气。
那时候我还不敢靠近,只蹲在田埂上看了好久。有头小牛犊跑过来蹭我的鞋尖,我把手里的芭乐块递过去,它闻了闻就歪头跑回牛群里,惹得大牛们甩了甩尾巴。舅公后来找过来的时候,还笑着说这些牛都是老邻居家养的,见了生人不怯,就怕城里来的小孩儿吓着它们。
后来在城市里待久了,见过铺着塑胶草坪的牧场,见过玻璃围栏里的观光牛群,却再也没遇见过那样松弛的时刻。连阳光都像是特意慢下来,把塔影拉得很长,把牛毛晒得发亮,连空气里都飘着不紧不慢的烟火气。现在盯着这张照片,才懂那时候的闲,不是浪费时间,是真的和这片自然撞了个满怀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