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蹲在加州奥克兰小院的蜂箱旁时,我把微距镜头推到离巢脾不足半米的地方。一开始只能看到蜡色的巢房像整齐的六边形积木,直到有只工蜂落在镜头框里,才看清它绒毛上沾着的、从三公里外的薰衣草花带回来的花粉粒——细得像撒在蜡壁上的碎银。
之前总觉得蜜蜂在蜂巢里是无头苍蝇般乱撞,这十分钟的观察才让我懂,每一步都有章法。有的工蜂用颚咬着半透明的蜡片,把边缘的巢房修得更平整;有的把后脚挂着的花粉团蹭进储蜜的巢房,绒毛扫过蜡壁时,带起细碎的蜡屑,飘在半明半暗的巢房里。风从院角的迷迭香丛里钻过来,蜂巢轻轻晃了晃,领头的那只蜂先顿了半秒,再振翅调整落脚的位置,其余的跟着稳下脚步,连蹭花粉的动作都没停。
有只个头稍大的工蜂衔着一滴半透明的蜜珠,在巢房口停了两秒,似乎在确认储蜜的量够不够,再转身钻进更深处的巢房。它的翅膀振动得很快,连带着腹部都在微颤,每一次振翅都带着细微的风,扫过旁边刚封盖的蜡盖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。
没有刻意的剧情,没有拟人化的分工对白,只是这些昆虫按着刻在基因里的节律,把细碎的劳作堆成一整个蜂巢的安稳。原来所谓的自然平衡,从来不是什么宏大的叙事,就是每只蜂都认真完成自己的小事,在盛夏的小院里,凑成了看得见的安稳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