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巷口的梧桐絮擦过耳尖时,瞥见了墙根的老车。银灰色的漆面掉了大块,露出底下发暗的底漆,前格栅的镀铬条磨得发乌,却还能看清福特的标。雨刮器歪在挡风玻璃上,沾着点去年秋天的梧桐籽,副驾的车窗开着一条缝,能看见里面堆着半卷旧报纸,边角卷得发毛。
车就停在巷口的老墙根,旁边靠着半捆带泥的青菜,是菜贩收摊前落下的。菜根上还沾着晨露没干,被路过的三花碰掉了两片菜叶,滚到老车的轮胎底下,没声儿地贴在那儿。不远处的修鞋摊搭着褪色的蓝布,摊主正用棉线补着孩子的球鞋,针脚落在胶底上的声音,和老车引擎盖上的薄灰一样,软乎乎裹在午后的阳光里。
没有车主,也没有喇叭响,就那样安安静静停在那里。没特意停驻,没刻意打量,只是拐过巷口时的余光扫到了它。前阵子在老车博物馆见过同款展车,玻璃柜裹着冷光,连车标都擦得发亮,远不如这儿的顺眼。这儿的老车沾着巷口的尘土,连镀铬条上的锈迹都带着点烟火气,像个蹲在墙根歇了半辈子的老伙计。
有提着菜篮的阿婆从车边走过,瞥了一眼就匆匆赶去菜场,大概是认出了这是老款的福特,却没停下说话。就像巷口那棵老槐树,年年落絮,没人记得它种在哪年。我掏出手机拍了半张,又收了起来,毕竟这偶然的一眼,本就是属于这午后街头的零碎光景,没必要攥在屏幕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