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拍沙粒的声响里，混着一声轻脆的啄食声。我在滩岸的浅平处支起折叠小桌，带了只磨得发亮的搪瓷缸，装着温过的大麦茶，还有油纸包着的麦香酥饼，原本只是想躲开城里的闷热气，找个地方慢悠悠消磨半小时。刚掀开油纸的边角，咸风卷着麦香飘出去，就有只白羽带灰边的海鸥扑着浅灰翅膀落下来，棕黄的喙尖沾着细沙，歪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直盯着我的油纸包。
不敢动得太急，就捏起一块小酥饼咬了小口，焦香的麦粉混着一点细盐的鲜，刚好中和了风里的咸。搪瓷缸的温度顺着掌心漫上来，不是烫得握不住的热，是刚好能暖透指尖的温。海鸥没再往前凑，只是安安静静站在离桌脚半尺的沙地上，盯着我手里的饼，连翅膀都没再扑腾，像是在等我递出一块碎渣。
风卷着细碎的浪沫飘到桌沿，把油纸的边角吹得微微晃。我掰下一小块饼屑，轻轻放在沙地上，海鸥啄了两下才敢碰，吃完又抬头看我，像是在讨要下一块。没有特意的分享仪式，只是风替我们牵了线，我把手里的小食分给一点，它就用软乎乎的羽毛和安静的陪伴回赠。原本只想躲起来静一静的时刻，反倒因为这只不请自来的小生灵，变得比预想中更暖。
太阳往海平线沉下去的时候，我把剩下的饼都掰碎了撒在沙地上，海鸥们陆陆续续从远处飞过来，三四只挤在一块儿啄食，偶尔互相抢一下碎渣，发出细碎的轻鸣。我喝光了缸里的茶，温热的余韵留在喉咙里，和嘴里的麦香混在一起，连风里都带着点烟火的软。原来不必特意找什么刻意的治愈去处，滩岸的浪声、手边的温茶，还有这几只蹭食的海鸥，就已经凑成了刚好的松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