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最先撞进鼻腔的不是晨间的露水味,是肉桂的暖香。我循着香味找过去,才发现昨天随手摊在木台面上的肉桂棒和肉桂粉,被晨光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辉。整根的肉桂卷成小圈,棕褐色的表皮带着细碎的纹路,磨成粉的部分散在白瓷碟里,细绒似的沾了一点台面上的木纹碎屑。
这时候整栋楼都还静着,隔壁的早餐店要再过半小时才会掀开蒸笼布,连楼下的流浪猫都蜷在车棚里没醒。我没打算用这些香料做任何菜点,只是把散在台面上的粉扫回碟里,又把歪倒的肉桂棒重新码成整齐的小堆。指尖沾了一点肉桂粉,搓开闻的时候,居然想起去年深秋在巷口买的糖炒栗子,也是这样带着焦甜的暖香,连风裹着的气息都像。
从前总觉得独处要找个僻静的山间小屋,或是深夜的书房,没想到在自家厨房的小台面上,就能攥住一整个清晨的松弛。没有要赶的通勤,没有要回的消息,就只是对着这一小片棕褐色的香料发呆,看阳光在粉堆上慢慢移动,把缝隙里的灰尘都照得清清楚楚。偶尔有风吹过纱窗,带着楼下行道树的清苦,和肉桂的暖香混在一起,反倒把清晨的凉意在不知不觉里揉软了。
我就这么坐了快一个小时,直到太阳挪到了厨房的窗框边,才想起该把这些香料收进玻璃罐里。拧开罐盖的时候,又有一大团暖香涌出来,这次不是安静的,是带着点烟火气的鲜活——像是刚烤好的苹果派,又像是熬了半宿的甜汤。我把肉桂棒一根根放进去,又撒了两勺粉进去,盖好盖子的瞬间,忽然觉得这个清晨没有白醒。不用刻意寻什么特别的时刻,只要愿意停下来,接住落在台面上的那一缕香,就是独属于自己的松弛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