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点过这张照片时,先看见的是枝桠上停着的黑白喜鹊,再往下才想起好多年前的暑假。那时候奶奶家的后坡有一片茂密的杨树林,总有只黑头喜鹊站在最粗的那根横枝上,要么歪着脑袋啄理翅尖的绒羽,要么就一动不动地看着坡下的土路,风卷着树叶晃的时候,它的尾巴也跟着轻轻摆。
那时候我刚放暑假,每天都攥着半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凉西瓜,蹲在树底下的青石板上,连蚊子叮在脚踝上都懒得拍。奶奶总说这喜鹊是村里的“报喜鸟”,谁家盖新房、娶媳妇,总能先看见它在院门口的枣树上叫几声。我那时候不懂这些,只觉得它站得高高地看着我,像个能看穿我小心思的小大人。
后来我偷偷攒了卖塑料瓶和旧报纸的钱,买了一小袋散装小米,每天清晨都撒在杨树下的空地上。那只喜鹊总在我背着书包出门后才飞来,啄完米就又飞回那根横枝上。有次我假装去学校,却绕回了树林后面藏着,亲眼看见它歪着脑袋朝我藏的方向看了一眼,吓得我赶紧把脸埋进膝盖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后来才知道,它哪里是看我,不过是被我攥着塑料袋的细碎声响惊动了罢了。
这张照片里的树枝粗粝得带着自然的纹路,背景里的绿意和当年后坡的杨树林一模一样。现在再想起那些日子,连西瓜的甜、树叶的腥气都能闻得到,只是那只喜鹊早没了踪影,奶奶家的后坡也被改种了桃树,只有在翻到这张照片的时候,才会突然想起,当年那个蹲在树底下的小丫头,和那只站在枝头上的花喜鹊,一起度过了整个没有作业的悠长夏天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