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把冰美式的杯垫推到桌边,就看见台沿爬过一道细黑的动线。不是清洁留下的水渍印,是一队黑亮的蚂蚁,正顺着餐位的金属包边往桌角挪。阳光从落地玻璃斜切进来,把它们的细腿照得近乎透明,连触角每一次晃动的频率都能数清。
没敢靠太近,怕惊散这支小队伍。刚才邻桌的客人碰掉了半块可颂碎屑,刚好卡在台缝里。蚂蚁们三三两两围上去,最前头的那只用颚部夹住碎屑的边角,试着往前拖了拖,没拖动,又换了两只同伴搭把手。它们的触角时不时碰在一起,像是在传递信号,没有一只乱跑,都顺着最早那只探出来的路线走。
旁边的点餐提示牌立在角落,电子屏上的数字10闪了两下,是叫号的提示。服务生拿着抹布走过的时候,脚步放得很轻,怕碰到台沿的杯子,也没注意到这支藏在缝隙里的小队伍。我攥着喝了大半的冰美式,蹲在旁边看了快十分钟,它们才把那半块碎屑拖出台缝,朝着墙边的踢脚线挪去。
风从门缝钻进来,吹得点餐牌的边角晃了晃,蚂蚁们的队列也跟着晃了晃,但不过两秒,又顺着原来的路线继续往前。我盯着它们看的时候,连手机提示音都没听见,直到服务生喊了一声“10号桌的餐好了”,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本是来等餐的。原来所谓的等候,不只是人类的功课,这些微小的生命也在按着自己的节奏,完成一场算不上紧急却足够认真的搬运。直到服务生过来擦桌子,我才起身躲开,看着这群蚂蚁钻进踢脚线的缝隙里,消失在视线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