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脚边的草叶还沾着晨间的露,抬头就撞进这片松影里——墨绿的枝桠斜斜搭在镜面似的池塘上,连风都慢了半拍,连水面的波纹都软乎乎的,裹着松脂的淡香。
后来想起,很久以前的这个时节,我也攥着半块浸过井冰的甜瓜,蹲在类似的池边看游鱼。那时候还没这么高,垫着脚扒着青石板栏,把瓜瓤揉成小小的团子往水里丢,红的白的鱼群哗啦一下涌过来,尾巴扫得水面起了细碎的褶皱,连松针落在水里都分不清是投下的影子还是真的针。奶奶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摇蒲扇,喊我别蹲太久,说太阳晒得石头发烫,我只顾着盯着鱼群抢食,连头都没回。
那时候总以为这样的下午会永远延续,以为池里的鱼会一直围着瓜团转,以为身旁的老松树永远不会掉叶子,连手里的甜瓜都能啃一下午。后来再翻旧照片,看到自己蹲在池边的背影,头发被风吹得乱翘,手里还攥着啃剩的瓜皮,才惊觉那些以为漫长的午后,其实早就被揉进了记忆的缝隙里。
现在站在栗林园的池边,风卷着松香扑过来,和当年奶奶递来的凉席味道有点像。游客不多,穿和服的姑娘举着相机拍水面倒影,和当年我举着奶奶给的旧胶片机拍鱼群的样子,好像轻轻重叠了一下。松枝晃了晃,把影子投在水面上,像一幅没干的水墨画,连游鱼游过的痕迹,都成了画里的淡墨纹。
后来才懂,那些蹲在池边的下午,其实是把少年时没说出口的闲愁、没玩够的疯劲,都揉进了松影里,随水波晃了十几年。如今再站在这里,才发现原来有些细碎的时光,早和眼前的池影松枝缠在了一起,再也解不开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