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擦净的陶碟还沾着今早淘米的水渍,指尖蹭到一点刚摘的薄荷香,抬眼就撞进满池铺陈的绿里。是大暑前的晴日,太阳把云晒得发柔,风裹着塘边菖蒲的气息飘过来。前一晚熬的绿豆汤还温在砂锅里,盛一碗放在廊下的石桌上,就着刚剥的莲蓬子,连暑气都淡了几分。这池里的荷开得正好,粉瓣裹着嫩黄的芯,叶面上的水珠滚来滚去,像极了今早落在碗沿的碎糖霜。蹲下来凑近看,荷茎上的细绒毛都看得清楚,水底的浮萍把水面染成深浅不一的绿,连游过的小鱼都带着点绿莹莹的光。
想起上周跟着阿婆去塘边摘荷时,她教我把嫩荷叶卷成筒,盛上刚蒸好的糯米饭,裹上咸蛋黄碎,就是夏天最讨喜的小点。那时候的风也是这样软,吹得荷叶晃来晃去,沾了一手的青草涩味。现在那股涩味还留在指尖,连说话的调子都跟着松了下来。廊下的竹篮里还放着今早采的半篮荷叶,傍晚可以拿来蒸冬瓜汤,清润得很。
没有特意来赏荷,只是搬了小凳坐在塘边歇脚,就把节令的细碎和三餐的烟火揉在了一起。蝉鸣落进荷叶缝里,风又把荷香送进窗,连厨房里飘来的咸菜香都和这池里的气息搭得刚好。没有刻意找什么诗意,只是看着荷瓣顺着风晃,碗里的绿豆汤慢慢变凉,就觉得这寻常的一天,已经够好了。原来所谓的风物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景致,就是这样随手就能碰到的,连吃饭时都能沾到的清苦与清甜,是暑夏里最踏实的慰藉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