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阿明:
今早绕去港高地的湖边公园时,正赶上落日把半边天都烧红的时刻。我把车停在路边的橡树荫下,踩着铺着碎木屑的栈道往湖边走,风裹着淡淡的咸湿气息吹过来,连鞋底蹭过落叶的细碎声响都变得轻软。
湖面铺着碎金似的霞光,几只沙丘鹤正踩着浅滩的水慢慢踱步,它们的灰褐羽毛沾了落日的红调,连翅膀尖都泛着暖融融的光。不像我在纪录片里见的那样警觉,偶尔停下啄一口水里的草籽,抬脑袋时黑亮的眼睛扫过我这边,也只是歪了歪脖子,没急着飞走。
去年深冬我们窝在你那间小出租屋里,熬夜找佛罗里达野鸟的纪录片,你当时还摸着下巴说,退休后要找个临湖的小镇住,每天看鹤群踱过浅滩。没想到这次出差刚好落脚在附近,特意绕了半个钟头的路来寻这处地方。
我带了半杯冰美式坐在原木长椅上,没带相机,就靠着栏杆盯着湖面看了快一小时。远处的社区游乐园隐约传来零星的孩童喧闹,和这里的安静撞在一起,却一点不违和。连落日沉下去的速度都慢得像故意的,把天边的红从深橘褪成粉紫,再慢慢晕开成淡灰的天色。
刚才碰到一个遛拉布拉多的本地居民,说这里的沙丘鹤每年十月都会来湖边歇脚,等再过十来天就往更南的温暖地带飞。我拍了几张糊掉的手机照片,等你下个月过来的时候,可以一起对着屏幕数鹤的影子。要是愿意,咱们今晚就去镇上吃那家你念了好久的烟熏烤肉,明天一早再来这里等晨雾散了看湖光。
风有点凉了,我该往回走了。桌上还温着你上次寄来的桂花乌龙,等你过来泡上一壶,再慢慢讲这趟路的细碎小事。
顺颂安 阿远 十月十二日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