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蹭过手机里这张梅枝图时,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外婆家后坡的那片梅树。那时候我还在上小学,每到开春前的半个月,就会绕着田埂多走二十分钟,就为了蹲在那棵最矮的梅树底下,数枝桠上攒着的嫩苞。粉白的花苞裹着细毛,指尖碰一下,软乎乎的像外婆缝衣服的棉线团。
后来每次想起那段日子,总觉得那梅枝上的苞不是等着开的花骨朵,是攒了一冬的细碎欢喜。外婆总说,梅树不抢风头,要等别的花都急着开的时候,才慢悠悠舒展花瓣。她会在花苞刚透点红的时候,剪几枝插在粗陶瓶里,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,蒸糯米饭的时候,香得连檐下的燕子都要多绕两圈。
去年清明回去,原来的梅树坡已经改种了新的果树,只剩一截光秃秃的树桩立在田埂边。我蹲在树桩旁摸了半天,没摸到当年攒着的花苞,只摸到了沾着泥土的草叶。没想到翻到这张照片时,竟又把那股软乎乎的香找了回来。枝桠的弧度,苞的形状,连沾在枝上的细绒毛都和当年一模一样,像把很久以前的春天,又轻轻攒在了这方寸屏幕里。
现在住在城里,楼下的公园种着几株观赏梅,开得早也谢得快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后来想起外婆说的那句话,才懂不是花的问题,是当年蹲在树底下数花苞的年纪,还有灶台上飘出来的糯米饭香,再也回不来了。这张图里的梅枝没有开全,留着满枝的苞,倒像是把那段旧时光,也一起攒在了里面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