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蹭过荷叶的沙沙声里,暮色已经浸到了水面。
没带相机,也没打算拍什么,只是跟着下班的自行车拐进了这片乡野湿地的塘边,找了块被草盖住的石头坐下。连手机都没拿出来,就那么靠着树干,听着塘里的动静——蛙声稀了,蜻蜓擦着水面飞过去,连刚才还在叫的蛐蛐都慢了下来。
先是看见莲叶丛里晃了一下红,接着一只水鸟探出头,喙尖沾着点露水珠,扑棱着带着黑白斑纹的翅膀,落在最舒展的那片青荷上。它没叫,就那么蜷着带黑斑的爪子,把胸口那团暖红的羽毛收得服服帖帖,眼睛盯着塘对面的芦苇丛,像是在等什么,又像是只是发呆,连我凑得近了都没惊动它。
四下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这种独处的时刻最妙,不用找话题,不用赶时间,就和这只水鸟一起,耗着属于黄昏的最后一点时光。风卷着荷叶的清香往鼻子里钻,把刚才通勤时挤地铁的疲惫、改方案的烦躁,都揉成了软乎乎的云,飘在塘面上。
等天边的橙光淡成了粉紫,水鸟终于动了动,啄了片莲叶上的小虫,又缩回身子靠在叶柄旁,把脑袋埋进了翅膀里。我也没挪地方,直到影子拉得快贴到塘面,才慢慢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。回头看时,那只水鸟还在莲叶上,像一块嵌在绿里的红玛瑙,把整个暮色都衬得软了下来。


